春节前,和许久未见的醒哥见面。
谈及最近在思考的问题,他提到了「边界与核心」的冲突 —— 即当我们通过做事达成目的时,应当勘明所有边界并在其中活动,还是确保中心明确,其他的边界有些模糊也无妨。
01
醒哥讲的故事是,天主教耶稣会和多明我会之间的差异。恰好在许倬云先生的《万古江河》中有详细的描述。
16 世纪天主教的修会之一「耶稣会」会士,不远万里从欧洲来到了中国,开启了第一次大规模的东西文明的接触。其中我们比较熟悉的是利玛窦,不仅成功建立了第一座天主教堂,也任职钦天监,教授西方数理科学。
但在那个时代,礼义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利玛窦认为中国人祭祖、祭孔并非是崇拜,而是纪念。故,只要内心归于上帝即可,所以许多士大夫阶层都逐渐开始信奉天主教。
但天主教另一个保守派修会「多明我会」在明末抵达中国,对耶稣会纵容教徒有祭孔祭祖的仪式非常不满,认为其曲解教义,告至欧洲教廷。
彼时西班牙皇室是天主教中保守教派的主要护法,在得知此事后,遣使来华宣告教徒禁止任何祭拜仪式,仅可用「天主一词」,不得再用「上帝」等称谓。
这让当时的康熙大为光火,远在欧洲的教廷居然可以指示东方帝国的俗世政权,触动了中国文化体系的根本。遂康熙勒令禁教,教廷也命耶稣会解散。天主教在中国的传播就此中断,直到鸦片战争之后。
是信奉上帝这个中心重要,还是在礼法设置的边界内做事更为重要?
02
循着《万古江河》继续上溯至东晋,发现佛教在中国传播时,在礼制方面亦有许多冲突。比如沙门是否应该礼拜王者?毕竟在印度的僧侣阶级婆罗门是超过武士阶级的刹帝利的。
但在中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僧侣怎能不拜天子?又以及,信佛出家,则有悖于儒家伦理。
这就又回到了中心与边界的问题之上。
东晋名僧慧远,则委婉调和了这种冲突,主张区分出家的僧侣与在家的信徒,这样一来,信奉佛教的门槛就大大降低。而出家的人既然已经出世,故不再受到俗世的约束,但为了顾及中国传统文化,对于「忠孝之义」则「表于经文」。
经此辩论后,中国的政治权利逐渐容忍了佛教僧侣的相对自主。
而从之后的历史来看,理论性甚强的宗派,如唯识宗,未能长存。而留下来的,都是教义比较简单的宗派,如净土宗等,只需念诵「阿弥陀佛」,即可修往西方净土。
至此,佛教也成为了中华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是皈依我佛这个中心重要,还是在经典设置的边界内做事更为重要?
03
之前自己对于「能力圈」,其实有诸多误解。典型就是认为所谓「圈」,就应该有明确的边界。
于自己来说,就是坚决不碰电商,死活不做社交,对投资没有兴趣,甚至希望穷尽一个 Stop Doing List ,来让自己每次做事之前都和此清单校对一下。
但逐渐的,自己的边界逐渐划致清晰,却感觉到被束缚在某个牢笼之中。因为在边界内做事,并非就代表着中心明确。比如当 AI 时代来临时,写 Prompt 算是编程么,自己就一定学不会么?在考虑收购幕布的时候,投资知识是否真的百无一用?
边界清晰,不代表中心明确;但边界越是清晰,在边界上的冲突越多,精力都被牵引至此,更鲜少能去思考何为中心,陷入到无尽的忙碌之中。
再来重看巴菲特对于能力圈的定义,其实并不是设置了许多明确的藩篱,比如科技股不投等,而是让自己始终保持一个中心,即知道自己「看不懂什么」。虽然错过了微软、英伟达,但在看懂之后,持有了 Apple。
边界清晰甚至会成为一种懒惰。比如对于一个组织来说,如果缺少明确的中心(或者说是使命),仅有各种边界,虽然大多数人看似没有逾矩,但也许仅仅是靠着栅栏休息摸鱼,并不知道这个组织要去向何方,自己需要做出什么努力,甚至也不知道这个边界为何设立,是否破损。
巴菲特一生用来希望伯克希尔避免的大公司官僚主义,就是只有边界,没有中心的典型表现。
04
按照鸡汤文的叙事,这里应该提供如何三五步来帮你找到中心了。但很抱歉,我没有这个能力,甚至可以说,自己的中心是否明确,都还未有十足的把握。
OpenAI 的研究科学家 Andrej Karpathy 用来描述学习的过程,和这个探索过程非常类似:
YouTube/TikTok等上有很多视频,表面上看起来是教育性的,但仔细一看,其实只是娱乐。这对于每个参与者来说都非常方便:观看的人喜欢认为他们正在学习(但实际上他们只是在享受乐趣)。创作这些内容的人也很喜欢它,因为乐趣能带来更多的受众、名气和收入。
但就学习而言,这是一个陷阱。此内容距离观看单身女郎仅一步之遥。
学习不应该是有趣的。它也不一定是积极的、不有趣的,但主要的感觉应该是努力的感觉。它看起来应该不像当地数字媒体创作者的“10 分钟全身”锻炼,而更像是在健身房进行的严肃训练。你想要在精神上等同于出汗。这并不是说快速学习没有做任何事情,只是如果你真的想学习的话,它是非常次优的。
……
所以对于那些真正想学习的人来说。除非您想学习一些狭窄且具体的内容,否则请通过快速博客文章关闭这些选项卡。关闭“10 分钟内学习 XYZ”的选项卡。考虑吃零食的机会成本并寻求正餐 - 教科书、文档、论文、手册、长篇文章。分配 4 小时的窗口。不要只是阅读、做笔记、重读、重新措辞、处理、操作、学习。
……
这个过程注定是漫长而痛苦的 —— 比如「农村包围城市」这个中心思想,从 1927 年提出,到 1935 年提出,再到 1949 年完成实践。
在得到跨年演讲的感谢宴上,衡量老师说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不预测,只应对。
回望中国的历史,只有唐朝是没有修建长城的,而长城本身就是预测。唐朝时各种民族、各种物品、各种文化从四方涌来,却让中华文明更加璀璨。这依赖于文明本身强大的内核,即,可以应对。
人的一生很长,一个职级,一种身份,一项荣誉,一件作品,虽然看似能让自己在世界上的存在感更强,但却也是一道道的边界,一道道藩篱。久而久之,它们就会成为卸不掉的鳞甲,最终将我们锁于盔内,让我们认为自己就当如此。
想起小晚对于王兴的采访:
太多人关注边界,而不关注核心。
修建藩篱,不能阻挡中心的模糊和虚无;而当中心明确之时,不需修建藩篱,自然就会产生引力。
留给自己新年的问题:你的中心,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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