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周中，我们分享了 Gmail 的创始人 Paul Buchheit 关于人生理念的两篇文章。本周主要来聊聊他开发 Gmail 背后的故事。
Gmail 诞生于 2004 年的 4 月 1 日愚人节，距今已经快 20 个年头，截止到 2023 年 3 月份，Gmail 在全球用户超过了 18 亿，几乎成为了产品界「传奇」般的存在。
这个看着「老」的产品，诞生之初一个邀请码能在 ebay 上卖到数百美元，和今天各种需要邀请才能使用的 AI 产品的盛况如出一辙 —— 谁能用后缀为 Gmail 的邮箱，当时可是某种荣誉 —— 甚至在今天许多人看来， Gmail 依旧站在邮件鄙视链的顶端。
除此以外，Gmail 在当年也是玩梗高手，光 Beta 期就经历了 5 年，也因此影响了当年 Web2.0 时的风潮 —— 在 logo 上打上 Beta 的标签，在愚人节发布新产品，一时成为互联网圈里流行的梗。
▎Before Gmail
Gmail 的诞生离不开 Paul Buchheit 和当时那个小团队。但任何创造都不是一蹴而就的，Paul Buchheit 在很年轻的时候，就一直对 Email 很感兴趣。
早在 1996 年的时候，他就开始对 Java 技术很感兴趣，这意味着应用程序可以像网页一样进行传输，所以他当时希望能在 Web 浏览器内设计一个运行良好的电子邮件程序。
这个主意其实比当年的 Hotmail 还早，因为在 Hotmail 爆红之前，大家都是习惯于用系统自带的 Email 客户端来收发邮件。这也意味着，如果你换了电脑，很可能就无法方便地访问邮箱，比如你必须跑回宿舍自己的电脑上才能查看谁给你发了 Email。除此以外占用本地空间，拉胯的搜索让人叫苦不迭。
所以当时的 Paul 希望能在浏览器中开发邮件客户端，这样就能让人们随时随地访问自己的邮箱 —— 但最终并未如意，最终是 Hotmail 定义了在 Web 浏览器邮箱的基础形态。
▎Gmail 的诞生
Paul 在 1999 年加入 Google，在 2001 年公司内部调整，开掉所有项目经理那次改革时，有机会接触到创始人委派给他的一个探索：建立一个新一代的电子邮件系统。
当时的 Google 初生牛犊，所以边界也很明确 —— 不能做成 yahoo mail 的山寨产品，必须是特别好的东西。
虽然愿景比较模糊，但是 Paul 对 Email 用户的痛点还是相对清楚的：
- 极小的存储空间，当年 Hotmail 只有不到 10M 的空间（China.com 当年 88M 的邮箱可谓惊为天人），许多时候不得不删除邮件才能收到新的；
- 形同虚设的搜索功能，如果不养成好好归类 Email 的习惯，想要靠搜索找到对应的内容可谓天方夜谭；
- 每封邮件都是一个单独的实体，没有今日 Email 来回对话的这种概念。以至于每次都得去找到其他邮件回忆上下文，而搜索又很拉胯。
- 让人抓狂的交互，每次点击都会刷新所有页面，必须等待加载完成才能继续；
Paul 决定要做一些比那些邮件客户端更好的东西，完全基于网络，用浏览器就可以打开的邮件客户端。
除此以外，由于他不喜欢在一个东西上工作很久却没有得到反馈，所以在开发 Gmail 的时候选择了截然不同的方法 —— 在开发当天就保证产品已经是线上可用的。
或许很多人并不知道， Gmail 第一个内部版本并不是从零开始的，而是基于他的上一个项目 Google Groups —— 它像是一个在线论坛（也称之为邮件组），一群人可以通过 Email 来进行讨论，所有组员都能看到邮件组中讨论的内容。
Gmail 的第一个版本，就是 Paul 把这个邮件组的内容进行了索引，让大家可以直接搜索邮件组的内容，所以这完成了第一个功能：索引其他对人的电子邮件；而功能上线后就有人反馈，希望能搜索自己曾经发过的邮件就好了，于是 Paul 开始了第二个迭代，对内容进行分类，按照每个用户划分，功能上线后更多人开始关注起来这个小项目。
另一方面，在开发过程中 Paul 也在观察其他人是如何使用 Email 的。他发现，不仅是他自己不太擅长组织复杂的收件箱结构，其他人也不擅长 —— 甚至许多人都有一个叫 inbox2 的收件箱，问及为何，答曰说普通收件箱太满了没法收到新的邮件，只能这样堆到一边去。
所以 Paul 意识到，人们并不喜欢整理电子邮件，应该让他们阅读完之后归档就好。如果你还想找到它们，那么只需要搜索就行了。
就这样不断迭代服务，听取反馈并继续改进，而不是自己躲在山洞里闷头思考，更能分清楚事情的重要性。
Google 内部对速度非常迷恋，所以当时 Larry Page 看到 Demo 时表示非常糟糕，因为感觉太慢了，至少是 600ms。等 Paul 回去看日志时，显示为 623 毫秒……
所以 Gmail 中用了许多方法来加速使用速度，比如第一批采用 AJAX（Asynchronous JavaScript and XML）技术，这样就可以在不重新加载整个页面的情况下，与服务器进行数据交互。这也意味着，Gmail 可以实时更新邮件列表、实时保存草稿、实时搜索等功能 —— Paul 提到，当时大家在 Gmail 的网页中等着弹出来收件提示，而不需要刷新页面，这是让所有人都兴奋的事情。
Gmail 选择在愚人节发布，也并不是什么刻意为之，而是因为当时有人要把 Google 发布 Email 服务的事情泄露给《纽约时报》，所以才忙不迭地进行发布，彼时甚至连登录界面都还没有。另外许多基础设施都还不完备，比如由于当时 Google 的文件系统是分布式存储，虽然会把每份数据都保存三份，但是很可能会有不一致的地方。并且当时以 G 为单位非常吸引眼球，但是实际上硬件只能支撑 10000 个用户 —— 这也是为何使用邀请系统的根本原因（和今天 ChatGPT 的情况神似）。
所以 Gmail 最初的几天唯一的目标就是，保持系统不崩溃。
▎100 个快乐的用户
但或许你会说，把含有 Bug 的产品分发给普通用户，这样真的好么？Paul 的答案是：控制你的分发范围。比如 Gmail 推出的第一天有许多不完善，但是使用的用户都是 Google 内部的员工，大家对于错误和稳定性要求都没有那么高，而对于新鲜的东西会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Paul 在当时用了一个很有趣的指标：100 个快乐的用户，而这 100 个快乐的用户对于电子邮件的对话视图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 因为他们疯狂地热爱这个功能。
而他挑选这 100 个快乐用户的方法，除了一一拜访之外，还会把那些让 Gmail 变成克隆版 Outlook 的人从名单上划掉，因为他们并不是目标受众。
从这个视角来看，最好做一些少数人真正热爱的东西，而不是做一些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尚可忍受的东西，对于创造者来说更加重要。
▎后续的故事（with GPT-4）
Gmail 在推出后逐渐超越了 Hotmail（后来成为 Outlook.com），主要归功于其创新的功能和用户体验。以下是一些关键的时间点和对应的功能：
- 2004 年 4 月 1 日：Gmail 正式推出。作为一个免费的 Web 电子邮件服务，Gmail 提供了 1GB 的存储空间，相比之下，Hotmail 提供的免费存储空间要少得多。
- 2004 年 - 2006 年：Gmail 引入了内置的即时通讯功能（Google Talk），实现了邮件和聊天功能的融合，成为「通讯」中心。此外，Gmail 不断改进其垃圾邮件过滤技术，有效地减少了用户收到的垃圾邮件数量。
- 2007 年：Gmail 开始支持 IMAP 协议，用户可以使用电子邮件客户端如 Microsoft Outlook、Mozilla Thunderbird 等访问 Gmail。这使得 Gmail 成为一个更加灵活的电子邮件解决方案。
- 2009 年：Gmail 引入了实验室功能（Gmail Labs），允许用户尝试各种实验性功能，如邮件预览窗口、多个收件箱等。
- 2011 年：Gmail 推出了优先级收件箱（Priority Inbox），通过智能算法为用户筛选和排序邮件，帮助用户更有效地处理重要邮件。这是 Gmail 在邮件管理方面的一次重要创新。
- 2013 年：Gmail 引入了分组收件箱（Tabbed Inbox），将用户的邮件自动分类到不同的标签页，如“主要”、“社交”、“促销”等，帮助用户更好地组织和查看邮件。这背后潜藏的是环境变化「人和人，人和机器的沟通」
- 2014 年，Google 推出了名为 "Inbox" 的实验性电子邮件客户端，旨在改进和简化用户的电子邮件体验。Inbox 提供了许多独特功能，如智能回复和邮件捆绑等。但由于产品线冲突，在 2019 年被关闭，一些功能已经整合到了 Gmail 中。
- 2018 年，Gmail 进行了一次重大的界面和功能更新。新界面更加简洁、直观，并提供了许多新功能，如智能回复、邮件暂停、置顶邮件等。此外，Gmail 也进一步加强了与其他 Google 产品（如 Google Calendar、Google Keep、Google Tasks 等）的集成。
▎从 Gmail 中得到的启发
为何在今日去回顾一个快 20 岁的产品，其实是想回到原点来看，一个古老的市场中，新产品是如何替代掉旧产品的。而更重要的是，为何后续许多号称 Gmail killer，或者曾经红极一时的 Email 客户端（如 Mailbox，Sparrow）最终都泯然众矣呢？
试着从几个角度来分析：
- 持续对老问题提出新看法：在邮件对话方面，Gmail 创造性地开发了对话视图，这样能让邮件的上下文更加紧密；而后续的整合 Gtalk，优先收件箱，分组收件箱等，都是在不同的时代，对于这个老问题的进一步回答。所以并非是老市场中就没有机会了，毕竟所有的问题，都只是有一个临时的好答案而已。
- 利用先进技术解决真正的痛点：Ajax 技术让 web 应用从一页一页变成了一个如本地客户端一样的应用，响应速度提升了一个数量级，相对于区块链技术等复杂的布道后才让能让用户感知到价值，速度体验是普通用户能明显感知到的。那么今天 AI 带来的变化如何让用户切实地感知到，而不仅仅是技术上的炫耀或者某种美好的「可能性」，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 在底层工作而非在表层改进：Gmail 没有重新发明邮件协议，而是在垃圾邮件过滤，搜索系统上持续发力。而当年 Mailbox 等产品靠着惊艳的交互技惊四座，垃圾邮件过滤、搜索系统都是一个很难短期看到回报的工作。但来得快去得也快，Mailbox 的手势交互很快就成为了标配，而过滤和搜索这种脏活累活带来的护城河，不会朝夕之内就丧失掉。同样如果今天大家都能快速接入 OpenAI 的 API，那么纯粹交互上的优势又能保持多久？而真正的产品护城河，是硬刚自己的大模型，还是在大模型之外建立根据地？
- 面向未来设计，充分利用后发优势：这在很多书里面都提到过，以 G 为单位的存储，让用户没有了存储邮件的后顾之忧，也成为了一个非常能简单体验到的「传播点」。而另一方面，先发者 Hotmail 就很尴尬，因为给所有人都提升空间成本太高，而不提升则眼睁睁看这样用户流失。如果后发来做产品，是否可以寻找一些新的变量（当年是存储，也许今日是向量搜索？），来让先发者难以转身 —— 但要小心，这样的技术变革并非时时发生，如果在 08 年提供这样的服务，或许就没有那么惊艳了，而如果 99 年提供，则成本会把整个服务拖死。
- 快速迭代依旧重要：对于创始人来说，核心是能不能快速从环境中收集信息，做出迅速的反应。比如 Musk 的可回收火箭，并不是他厉害到一次能做对，而是能快速地不断尝试，但如果你让波音公司这么来做，他们可能会花 30 年时间和 100 万亿美元论证，然后才会把第一个火箭放上发射台。
当然，Gmail 的成功也离不开 Google 这个大腿，比如有足够多的财力来提供免费支撑，以及有现有的商业模式等等，在这里不做展开。
因为分享这段历史最重要的，是告诉我们自己：并非总要去解决新问题，因为所有的老问题，都需要一个新的答案。
另，本篇内容整理自「How Paul Buchheit Revolutionized Email with Gmail」这个访谈，其中 Paul 还提到了许多关于 Google vs Facebook 的轶事、建立一家独角兽公司的内外部条件、如何看待 AI 等内容，有条件的朋友可以查看原始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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