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是我们最常用的沟通工具,但是这个工具本身却有很多缺陷,非常不精确。
一方面我们受惠于语言的其不精确性,就像 DNA 复制的时候会出现突变,也因此诞生了许多可能性,比如我们读诗的时候,很可能「会错意」,但是依旧不妨碍激起我们内心的一些感受。同样和许多不同背景的人交谈,虽然谈论的内容彼此并非能彻底理解,但不妨碍会带来许多新启发。
但也由于其不确定性,我们日常使用语言沟通的过程中,也会深受其扰。如多数人与人之间误解、冲突都是由沟通问题所引发的。而在当今的功绩社会,虽然我们有了更多自我表达的机会(以及因此获得的收益),但是却忽略了和自我的沟通,而许多内耗便由此产生。
近期集中读了许多关于沟通和自我关怀的书籍,如《不完美的礼物》《非暴力沟通》《亲密关系》《自我关怀的力量》等,在这些书籍的交集和对过往经历的回顾中,才意识到之前许多的冲突和困扰源自于对自己的苛责;而这种苛责,则由于不恰当的沟通方式,会引发一系列的负循环,继而强化对自己的苛责。
理性点来说,沟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工具,而如何使用好这个工具,则取决于两个方面:
- 理解这个工具本身的作用
- 是谁在使用这个工具
我们从牙牙学语开始就尝试和外界沟通,但是鲜少重新观察这种工具的特点,也极少思考自己该如何使用。并且我们很容易把对工具的理解和我们使用工具的方式混为一谈,将其归纳为情商高或者会来事,如果自己不擅长则可以打个标签来自证预言。这样粗暴的归纳,导致外界与自我的冲突不断上演。
01▍语言作为沟通工具:如何避免使用中的暴力
年初在和许多出版社谈合作,可以在书中夹带 flomo 的会员卡。这个过程多有艰辛,当最后一个出版社合作敲定时,内心是长吁一口气。不过这时候内部沟通时发现了一个问题:这次合作花费的上限是多少?以及成本是否还能继续降低。
这本是一个很普通的讨论,对方并无恶意,但是内心先是产生了一种自责的心态,因为这些事情居然忘记了,然后因为自责开始转向对外的埋怨 —— 你知道我在这件事上花了多少精力么?凭什么在这里颐指气使,你行你上。
这个转变发生之快,以至于自己觉察到的时候吓了一跳。其实仔细分析上述和自己的对话中,已经把别人的问题当做一种评价,然后自责。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一句宽慰,但却觉得碍于羞耻,不敢表达出来,转而变成另一种攻击性很强的沟通方式。如果不及时勒住内心的缰绳,便会造成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就是我看《非暴力沟通》时得到的启发:非暴力沟通鼓励关注什么是自己想要的,而不是自己或他人有什么问题。当我们在评判自己的时候,便是在远离自己的需要,更无法采取行动来满足需要,于是感觉到抑郁,和自己失去了链连接。
非暴力沟通的过程分为三个步骤:
- 观察发生了什么,无论对方言行是否有益于我们。一定要小心使用评判性的词语,都是在想别人哪里做的不对;自己没达到预期的时候,也是如此。但却忘记了,这都是在分析问题。分析和评判,虽然是表达自身价值观和需要,但是却容易引发对方的防卫和抗拒,因为忽略了自己或他人那些未被满足的需要。
- 表达我们看到这些行为时的感受,如伤心、害怕等。这里最容易出现我们表达的是评价,而非感受。比如上面的例子,我在评价自己这些事都没做好,而感受是,做了许多事情有些疲惫,希望得到认可。越是具体的感受,越可以被同理;而评判则会引发人们的防御心,继而引发冲突。
- 表达出我们的感受与什么需要相关联。由于文化和习惯,我们极少愿意说出上述的需要,转而直接认为是他人的错,因为分析他人错误是我们擅长的,但清晰地表达自己的需要反而很少见。这种模糊的表达,会让对方无从下手来回应,只能觉得自己「不可理喻」。注意要小心,表达需求和要求是两码事。需求允许被拒绝,且我们也能同理他们不说「是」的原因;而要求是会附带惩罚的需求,而这种强迫则会让人选择屈服或反抗,很难得到友善的回应。
如果是倾听者,也要觉察一下自己的状态。好多时候朋友遇到门槛时,我们都会先入为主地帮其「解决问题」,而不是避免成见和判断,仅仅是在场陪伴即可。越是着急回应或提及他人的需求,越是让人感觉到你在着急摆脱和解决他们的问题。
02▍是谁在使用工具:学会接纳不完美的自己
即使掌握了上述技巧,但想要回答并不简单,因为如何表达我们的需求,和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有关。而沟通和力的相互作用一样,我们珍爱他人的程度,顶多只能与珍爱自己的程度等量齐观,如果不会爱自己,遑论爱其他人呢?如果不愿意接纳自己,怎么可能通过沟通来接纳别人的需求?
我们很容易对自己苛责,因为很少有机会学习如何爱自己。日常感受的许多「爱」其实并非是无私给与的,而是通过他人的「自我牺牲」换来的,这在我们的教育和原生家庭中非常常见,如父母做了许多他们不愿意做的事情,然后说「这都是为你好」,却忽略了承受这种「好」的孩子,内心会有多大的压力,甚至还把这种孩子的愧疚感当做一种控制他们的手段。
羞愧本身就是一种自我憎恨,基于这种情绪所做出来的行动本身并不是自由和喜悦的行为,我们做的越多,就会越远离自己。而为了让那些为我们牺牲的人满意,我们会养成一种无时无刻不在评判自己的习惯,对自己非常暴力。
前几年第一次看心理医生的时候,他说我对自己过于苛责,这个反馈让我很意外。因为从小很讨厌刻板的学习,总是捣乱,成绩自然也不好,于是总是老师的眼中钉。而每次家长会之后都一定是男女混合双打,这种暴力之后我会更加厌恶学校和学习,但内心深处又会有一种愧疚感,觉得对不起父母。
于是在多年以后总觉得自己是是学渣,还是不够努力,这种苛责伴随着自己,也传递给身边的人。所以很长时间内,我都不理解为何有人不想要「进步」,为何甘愿就做一些看似重复的事情。
如何避免这种苛责,成为了近期持续思考的话题。其实最关键的一步是,接纳不完美的自己。这其中最困扰我的是羞愧(以及由羞愧引发的自卑)。
羞愧不同于愧疚,前者和我们是什么人有关,是一种自责,相信自己有缺陷,因此不值得被爱和获得归属,继而让人感受到强烈的痛苦,是一种强烈自我否定;而愧疚则是我做了不好的事情,和具体的行为有关,而不会引发自我评判。
我们因为羞愧,会选择退缩,隐藏,沉默,息事宁人,讨好等方式来回避;或者选择对抗,报复等方式来对抗。但是忽略了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的,我们会认为成为更好的自己后才会对别人有价值,却忽略了自己当下就有价值。
这里有一些思维方式来让自己走出羞愧:
- 用勇气去面对。解决羞愧的最重要的手段,就是去谈论它。未必是和别人谈论,而是给自己一个时间,不带评价地观察发生的事情。
- 接纳愧疚,避免羞愧。既然事情发生了,只需要接受和从中复盘学习,而不要再对自己加以评价。
- 宽恕自己。放过当初做了那件事的自己,以及放过对过去那件事懊悔的自己。
所以当我们在言语中夹带许多「应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因为任何「应该」都会让我们觉得没有选择,而这种不得不暗示着我们将要丧失自主性,会不由得反抗。而这种并非发自内心的事情,由于做的时候不心甘情愿,结果并不会很好,继而重复引发羞愧的过程。
其实我们大可以把「不得不」转变为「我要做」。比如 flomo 的微信群客服一直是我,但随着规模变大,这件本来我很愿意做的事情,变成了不得不做的事情,以至于每天打开企业微信都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而任何吐槽反馈慢的人,都会引发我的羞愧。
后来仔细想想,微信群其实并不是目的,我们要做的是拥有沟通的渠道,可以获取反馈,也可以传递消息,但未必两者要合二为一。那么为何不把客服和消息传递分开呢?一方面把产品内的消息系统给强化,也同时引导共建者去关注我们在社媒的官号;另一方面则可以安排专用的客服系统来一对一沟通,避免群内提问被漏掉。这样想通了之后,如释重负,而做客服沟通的乐趣,就又回来了。
03小结
分享这些内容,和做产品什么关系?这其实源自对自我的探索。因为自我是一个操作系统,如果我们不能理解这个系统本身运转的逻辑,那么在日常运行中总会出错。
作为产品人,我们不乏对理性的探索,甚至在工作中理性思考占据绝大多数时间。但如西蒙· 赫伯特的研究,人们总是「有限理性」的。在一个人与人更加疏离的时代,作为社会性动物的我们,感性该如何慰藉,却很少有人问津。而在丹尼尔卡尼曼的《思考,快与慢》中也提到,系统二的理性计算,只是提供给系统一的感性决策作为筹码而已。
明白我们的情绪需要什么样的慰藉,才能避免许多因为沟通产生的冲突;当自我的操作系统稳定时,才能更好地发挥自己的创造力。
注意时时和自己的需要相连,不要谴责自己。照顾好自己,才能服务好他人。
推荐阅读:
- 《非暴力沟通》(微信读书有)
- 《不完美的礼物》(貌似只有繁体版)
- 《亲密关系》(微信读书有)
- 《自我关怀的力量》(微信读书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