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和设计师交谈中,发现自己的许多理念,其实自己无法解释背后的原因 —— 比如自己会非常强调数学在设计中的应用,诸如圆角之间的倍数、栅格化系统的韵律。但为何要这么做,其实并不知道,只是模糊间知道这样设计出来的产品易于开发,且美。
回头看看,很难记起自己的设计是被谁影响的,只是隐约能记得有原研哉、深泽直人;第一次去宜家时看到的各种简洁的家具;当然,少不了 Jony Ive 设计的各种 Apple 产品,以及 iOS 设计规范对自己的影响。
但这些碎片化的影响,终归不够夯实。于是趁着最近需要频繁和设计师交流,也促使自己去把这些碎片进行整理,去寻找这些碎片之间的联系。而这个联系,起点就是 Dieter Rams。
其实无论是 Jony Ive 也好,深泽直人也罢,其实都受到德国工业设计师 Dieter Rams 的影响。他1932 年 5 月 20 日出生于德国威斯巴登,曾担任德国消费品公司博朗(Braun)的设计主管,并与家具制造商维特索(Vitsoe)合作(606 家具系统),因其颇具影响力的作品而广为人知。
许多产品经理知道他,可是因为张小龙曾经提到他的「设计十诫」—— 之前也曾经在产品沉思录中分享过。
但知道并不意味着理解,比如 Rams 究竟在什么情境下提出这十诫,是什么让他总结出这十诫,对于自己来说,并未再继续。
最近恰好看到了一本关于他的书《为存在而设计》,详细的补完了他的生平、作品、博朗的历史,以及所处那个工业革命时代的背景。
由于书籍内容较多,且有大量视觉作品,故这里分享的更多偏向于设计理念部分。
01论好的设计与功能
好的设计是尽可能少的设计(Less, but better)。
意思是说,一件设计精良的产品,应当好到甚至不会被人注意到。就像是一个贴心的仆人,在你需要的时候为你服务;当你不用时,就会谦虚地退在一旁。
通过抹除所有的不必要的东西,核心要素便能凸显,产品因此变得「安静、让人愉快、易于理解且经久不衰」。但想要达到这个状态,需要走过漫长而艰辛的道路。因为不但要从整体来看产品功能的取舍和组织,还需要考虑现实条件以便产品能投入市场。
设计是理性的。对设计的理性理解,意味着所有正式的决定都必须「可证实、可检验、可理解」。
衡量好的设计标准是可用性(或者说是功能品质)、可行性以及美学品质,而不是诸如「我喜欢」「看起来不错」等模糊的话语。
可用性意味着设计师对使用者需求的预见能力,因为使用者所处的环境、背景,有太多的不同;产品设计的越出色,越能预测并满足使用者(在正常条件)下的各种需求。
有用的设计必须从头开始,了解产品使用时的真实情况,以及使用者的愿望与期望。不仅如此,还需要知晓科技与生产本身的局限性。
可行性是指在一定限制条件下的产能,比如成本、材料、技术、时间、竞品等。脱离这个框架,产品则无法实施。所以对设计师的要求,并不仅仅是在设计能力上。
02论美学、肤浅、混乱
美学是一个极其主观的问题,每个人对此都有自己的观点。
Rams 的观点比较理性,他认为产品的外观美不应该成为主角,因为即使一件物品是美的,应该也必须履行好自己的职责,而如果无法履行职责的美,是没有意义的;反之,如果一个产品有用,它们就具备了一种美感,而这种美和功能密不可分(比如飞机、某些机械工具)。
想要让产品有用,就必须有纪律来约束。而在纪律的约束之下,会给人们带来统一的感知,即秩序的美感。
美还来自简洁和一定程度的谦逊。产品应始终处于与使用者的关系的次要地位,不应当持续引起人的注意,应当给予使用者自由和余地,来表达自己的主张。
Rams 认为,视觉上的污染和水污染空气污染一样,给生活质量带来了很大的破坏和负担。因为我们的文化便是我们的家园 —— 特别是蕴藏在物件之中的日常文化。
设计师对此负有责任,因为世界充斥着太多肤浅且有吸引力的东西,却没有任何实际用处。盲目而贪婪的人性,导致设计这个词已经被以消费主义名号利用和滥用。
糟糕的设计是冷漠利用人性弱点的设计。试图迎合人的贪婪、虚荣心、对地位的关注等。且糟糕的设计还会非常艳俗,营造出某些假象,将非产品功能置于聚光灯下。因而这些产品一旦被置于日常使用场景中,便无法兑现它们的承诺,让人感到乏味且枯燥。
03对于设计雏形的拷问
这组对设计的拷问应该可以看作是其「设计十诫」的雏形。虽然更多是在说工业设计,但对于互联网产品设计(尤其是工具类的产品),亦很有启发。
- 这个设计是否真的不可或缺?是否有更加优质的同类产品?创新在此是否真有必要;
- 它是否真的能丰富人们的生活,还是只能满足人类的贪欲、占有欲或者是对地位的追求?
- 他是为短期设计还是长期设计?是加快了一次性用品的循环,还是减缓了?
- 它是易于维修,还是需要昂贵的维修服务?它真的能修好么?还是坏了一个零件就整个报废了?
- 它是否用了那些看时尚上,却在美学上极易过时的设计元素?
- 它是帮助了人们,还是剥夺了人们的能力?让人们更加自由,还是更有依赖性?
- 它的设计标准设计是否太高且完美无缺,以至于使用者会面对它时会感到无能或被羞辱?
- 它替代了人们先前的哪项活动?以及这能算是一次真正的进步么?
- 它为人们带来了哪些改变的可能性,以及开拓了人们的哪些视野?
- 它能否以某种其他或更有趣的方式被使用?
- 它是否真的为人们带来便利,还是在鼓励人们被动接受?
- 它在更广泛的背景下,能产生怎样可预期的改进?
- 在整体上看,它是简化还是复杂化了某个行为或者活动?它的操作简单么?还是需要学习?
- 它能唤起好奇心和想象力么?能否激起人们使用它、理解它,甚至改进它的欲望?
Rams 一直强调,工业设计师首要职责是对使用者负责:事实上,设计中唯一能犯下的大罪,便是漠视人,以及他们生活中的现实。
04Rams 之后的博朗
在翻这本书的时候,其实也产生了一个疑惑,为何今日博朗的工业设计和 Rams 时代的相去甚远?
在知乎找到了一个答案:
在一次访谈中 Rams 稍微提到了此事,主要是因为博朗被吉列收购(1984 年)之后,美国的管理者就会经常变化。而在 1993 年之后,因为吉列被宝洁收购,设计的重要性就逐渐让位于市场需求了。
Rams 那种功能主义的理念,面对今日多变的消费需求和快速消费的理念,显得沉闷且不合时宜。因为大众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各种华丽的消费符号洗脑。
人们对设计的期待,更多是为了目睹用高科技和炫目的形式构建的感官震撼。就像邦德驾驶超豪华的阿斯顿马丁跑车,不是为了实用,而是为了炫耀。产品需要用一切手段向人们传达和强化的品牌、品味、档次、财富、地位等信息,诱导和刺激着人们的消费欲望。而 Rams 的离开,也是对于自己设计原则的执着而不愿妥协。
多年以后,当乔老爷重新回归 Apple,和 Ive 开始重整产品线时,Rams 和博朗的故事,在地球的另一侧又开始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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