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社会理论家勒内·吉拉德(René Girard),他是一位历史学家出身的博学者,被认为是20世纪最伟大的思想家之一。
之前曾经介绍过一些关于模仿欲望的内容,但视角有些偏学术化。正好最近看到《欲望:日常生活中模仿欲望的力量》(Wanting: The Power of Mimetic Desire in Everyday Life)一书的作者 Luke Burgis 的一系列分享,让我对于这个 Rene Girard 的思想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Rene Girard 意识到欲望的一个特性:
我们希望我们的欲望来自我们最深处的自我,我们的个人深处,但如果是这样,那将不是欲望。欲望总是为了我们觉得我们缺乏的东西。Rene Girard 指出,欲望并不像我们经常想象的那样,是我们自己完全控制的东西。它不是我们可以自己生成或制造的东西,它在很大程度上是社会过程的产物。
人是不知道该渴望什么的生物,所以他转向别人,以便下定决心做什么。他把这种欲望称为「模仿欲望」。如果我认为某些职业、生活方式或假期是好的,那是因为其他人以这样一种方式模仿它,以至于它对我来说是好的。
可以说,Rene Girard 关于「模仿欲望」的阐述,是去年让我和自己和解的一个重要因素,让自己能从模仿游戏失败者的角色走出来,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再追求别人在追求的东西。
为何说是和自己和解的重要因素呢?因为许多时候痛苦都是来自于有欲望而无法得到。具体的建议才是好建议,只是不断地强调「放弃我执」,修炼好自己的内心,就像对一个肥胖的人说要少喝可乐一样,道理都对但根本无法执行。Rene Girard 关于欲望的阐述,则是让我们能窥见欲望产生的原因,继而才能勘破其中的欲望循环。
关于这个概念的运用,除了用来防止自身陷入模仿欲望的游戏,也可以用来解释许多营销上或者品牌上的问题。比如某些潮牌如何崛起,为何有些广告无效而有些效果特别好等等,理解这种人类更加底层的特性后,对从事上述任务的时候也会有更多的启发,在这里不展开,欢迎回复邮件讨论。
01欲望和需求
需求是本能,就像我们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一样,需求是可以被满足的。
欲望是人类特有东西,欲望是关于我们「存在」的表现,我们满足欲望的终极目的,是希望向别人展示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即在社会中获取地位游戏的冠军。
许多时候我们并不是直接想要一个东西,而是看到了身边的人拥有了这个东西,所以才想要。
比如刚到上海的时候,觉得星巴克实在是太贵了,一杯好几十,但内心的欲望还是想要 —— 其实并不是想喝咖啡(当时觉得,小苦水有啥好喝的),而是觉得什么时候才能有那样的消费力。再往下挖一挖,其实是当时在一家媒体公司工作,身边的人对于「品牌」是非常在意的,月薪并不高的同事都要背着 LV 上下班,星巴克可是「小资生活」的必备要素,饭后来一杯拿在手上,就觉得很有「腔调」。
其实你会发现,能喝得起星巴克之后,还会需要吃黑珍珠餐厅、买内环内的房子、买一辆豪车、找到让别人艳羡不已的配偶、以及安排孩子上国际学校等等。
许多时候得到了这些东西也不会开心,因为我们并不是真正的想要得到这些东西,而是想要模仿身边拥有这些人的身份和地位,但遗憾的时候这些外化的东西往往并不是根本 —— 多数时候还会成为我们的累赘。
和用东西满足需求不同,欲望总要有一种东西来依附,一旦与事件分离,就必须将自己附加在另一个事物上。
02欲望的光谱模型
模仿欲望的对象是一个光谱
- 最左端是身边的对象,如朋友、同事、父母,(Freshmanistan)
- 最右侧是无法达到的对象,如历史名人、社会地位极高的人、虚构的人,(Celebristan)
- 中间则是近些年兴起的似近实远的社交媒体
Freshmanistan 模式,没有障碍,就在身边(所有的社交媒体都是这样,所以我们被欲望包围),这让我们的欲望之海永不停歇,欲望是高度反射性的。比如身边的某个不如自己的人突然买了辆好车,或者看到某个领导开始穿 Lululemon 等。
Celebristan 模式,是和模仿对象之间有一个巨大的障碍,可以是时间空间,以及地位,难以触及。所以我们无法直接同他们争夺想要的对象。比如沉思录中介绍的「羔羊」们。
而社交网络这种新媒介,模糊了这两者之间的距离。媒介进化导致人们感官能力异化,让远距离的人感觉就在身边可以模仿,但是事实上又有距离,达不到那个样子。以前三四线城市的孩子以前只能看某些 x 时代小说来憧憬一线城市的生活,其他时候都是处在一个稳定的「附近」,而现在打开抖音何止是一线城市,全球的各种文化都会涌入而来 —— 我们被包裹在了可怕的欲望之海中。
而这些让我们欲望喷薄而出的信息,却是不完整的,碎片的。比如你在抖音上看了许多别人狗狗可爱的视频,就像养一只狗。但是这种以博眼球为目的的媒介上,是不会有人去告诉你养一只狗麻烦的地方,因为这些事情既不新鲜,也不有趣。当你真正开始养狗的时候,初期会不断地模仿别人拍摄各种视频去获取关注,但随着时间推移,许多具体而无趣的事情浮现,就会发现和预期差异好大,继而丧失了兴趣,变得不耐烦。类似的还有打卡式旅游、拍照式吃饭等。
长此以往,既让自己变得肤浅,又会让自己变得没有耐心,还会让自己丧失触碰现实的勇气。
03是自己的目标,还是模仿的欲望
今日的社会,往往会促使我们设置很多目标,但许多时候这种痴迷设定目标的事情,往往适得其反。因为大多数人对于设定目标并不负责,而是在追求其欲望系统中提供给他们的目标,而这些目标总在不停变化:
- 毕业生想要进入大厂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而不是寻找自己想要的。
- VC 寻找能上头条的 CEO 和性感的公司,而不去寻找长期发展的。
- 在社交媒体上,人们可以模仿的事情就更多了,因为本质上平台在鼓励模仿。
目标其实多数都是嵌入在整个社会的欲望系统中,我们不断地模仿身边的人,来让自己感觉到安全,从教育到 VC,莫不如此。
04欲望的冲突
如果我们设置的模仿欲望对象很远,我们永远达不到,则会激励我们不断逼近目标,但永远无法达到,无法达到则不会产生冲突。
但如果模仿对象很近,则基于上述的论点,我们开始希望能达到他们的状态,甚至超过他们,想想今日的「内卷」背后的动机,也是这种不断模仿的欲望。
悲剧在于,地位游戏是一个零和游戏。我们在争的不是某个物质对象,而是达到甚至超越身边模仿对象的社会地位,这样的争夺势必会引起剧烈的冲突。当参与冲突的人越多,冲突剧烈到无法解决的时候,参与者往往会推举出来一个「替罪羊」,然后将其「献祭」作为冲突的解决方式。想想公司中内部斗争中失败的案例,其实往往冲突者并不是只有一方,但是当乱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总会需要某个倒霉鬼出来背锅,然后让整个即将崩坏的系统继续运转下去。
05识别你的欲望
诚实是必备的条件之一,下面的这些问题需要你空下来的时候好好问问自己,去剥掉厚厚的灰尘,看看掩藏在欲望背后的根源是什么。
- 确定是谁影响了你的需求:
- 我想要某种生活方式时,谁最能体现它?
- 除了父母,童年谁对我影响最大?是很近的人,还是很远的人?(宫崎骏吧)
- 我不希望看到谁成功?这是你用来衡量自己的人(以前曾经有)
- 将模仿对象分为内部和外部
- 不要痴迷于身边人拥有或者想要的东西。
- 尽量找到自己想要模仿的外部对象
- 绘制生活中的欲望系统
- 识别出来自己被什么欲望体系所绑架了(是真实的想法,还是别人的准绳或别人遵守的准绳)
- 对这个系统保持距离,审视这个欲望,不要作为默认值而勾选他们。
- 去深入回顾欲望的历史,了解哪些欲望跟随你很久,哪些欲望像风一样来来去去。
06如何过上反模仿欲望的生活
模仿是正常的,只不过要树立更远的目标,而不是身边的目标。
记得在实现的过程中,可以接受刚开始模仿,但请打上你自己的烙印。这样就能开始慢慢的从模仿欲望变成探寻自己的欲望。
欲望是一个光谱,一面是完全发自内心(如母爱),另一端是完全模仿(买同样的东西)。发自内心的欲望不会被随意更改,只会被掩埋。
过上反模仿的生活,需要我们:
- 摆脱无意中追寻的欲望,避免负面模仿,尤其是查看新闻和社交媒体。
- 思考在什么样的人或事上,欲望能够得到休息,而没有不安,不需要得到更多。
- 避免以牙还牙的策略,想想圣雄甘地,他用非暴力不合作开启了模仿欲望的积极循环。
- 欲望不安不一定是坏事,但要注意这种不安是否过于持续。
如果我们的欲望是由模型决定的,那么我们的欲望就不是我们自己的。
去把那些跨越时空的人作为模仿对象,让自己的永远无法达到其高度。
通过把你的生活建立在更深层次的东西上,把自己从从众的心态中解放出来。
推荐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