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本书让我有了卷首语的困惑,因为其用严谨又朴素的语言描绘了我们当下的政府和政策是如何制定的,和教科书上的经济规律有何不同。
由此也想到,十年前开始移动互联网热潮的时候,其实从整体宏观来看其实只是整个社会微不足道的一个小部分,一如当年年广九的傻子瓜子姓资还是姓社;而十年后的今天,则因为庞大的体量开始不断地被监管。这并非是坏事,而是一定会发生的,但对我们来说,理解这些监管及配套政策发布的原因更重要一些,因为 Copy to China 的模式将会被不同的政策所左右,导致环境产生巨大的差异 —— 正如这本书的前言所说:在我国政府不仅影响「蛋糕」的分配,也参与「蛋糕」的生产。
书中分为上下两个部分,上篇主要讲的是微观机制,其中涉及到之前在研究 交易平台指南 V2.0 时候的许多概念,如外部性、规模经济、复杂信息、激励相容等,把隐藏在身边的案例和这些经济学概念联系到了一起;下篇讲的宏观现象,从国内城市化不均匀到国内外的不平衡的原因等。其中从 94 年的分税制改革开始一直到今天为何房价高企,在这本书中算是有了一个比较详尽的解答。限于篇幅原因,在此仅分享上篇部分有启发的概念。
地方与中央
维持统一的国家,势必需要统一的政府;但由于幅员辽阔,势必又决定了,日常的政治体系日常运作以地方政府为主。这种模式也决定了,权力分散在各个部门,一旦跨地区和部门合作遇到扯皮的问题,就会导致踢皮球向上升级,然后导致权力与决策向上集中。为了提高效率,所以默认的原则是尽量在达成共识最低层面来解决问题 。
而「官僚」这个词也并非贬义,因为所有的规章制度都需要有人来执行。唐朝以后的「官僚」体系是政治和社会稳定的基石之一,因为政府由此脱离了血缘关系,由专门的人才主导的管理机构。
外部性与规模经济
大城市的公共建设好于小城市,如地铁、公园、教育,其根本原因在于规模效应。但为何教材大多数情况却是国家统编?从规模经济角度,就好理解中央和地方的分工:如果是覆盖全体国民的(如国防),或者外部性极强(如教材,推广普通话等),则往往是中央掌控;而只能覆盖当地人的教育、公交等,则由地方来掌控。
复杂信息
和企业一样,政府也面临复杂的信息获取难题。虽然上级对于下级各项工作都有决策权(这种称之为「形式曲权威」),但是因为下级拥有上级不可能掌握的各种细节信息,所以很多事务都要依赖下级的汇报(这种称之为「实际权威」)。所以当下级拥有明显的信息优势,且承担主要后果,则应该让其自主决策;而如果决策后果对上级很重要,则上级就需要多干预。
但权力运作的核心还是信息优势,这一点下级往往比上级更有优势。只要上面不明确反对,下级相办的事多半能办成;而上级想要办的事,下级不想办,便可以拖一拖、或者频繁请示等手段,让这件事情不去发生。所以实际的权威来自于信息优势。
而在地方事务上,事权本身由于其模糊性,不像是判断题那么清晰,这就会造成了大量需要个体介入判断的情况,就会造成权力的集中,造成专权和腐败。
激励相容
如何让个体和集体的目标一致,且达到目标,便是激励相容要解决的问题。上级要做的事情往往分为规则清晰的(如海关),和宽泛抽象的(如就业稳定)。专业化程度越高,事物越明确,则更应该垂直管理;与地方经济密不可分的,需要协调各种属地资源的,则应该地方管理。但所谓激励不是一味地负责或奖励,而是让付出的效果和代价相匹配即可,毕竟做任何事情都是代价的。
综上便是能看到事权划分的原则,也会对我们日常管理有许多启发:
- 规模越大,越归中央;规模在局部,则归地方。
- 信息收集简单高效,越归中央;信息收集复杂低效,则归地方。
- 目标清晰好衡量,越归中央;目标抽象且宽泛,则归地方。
这一章节言简意赅的讲述了地方和中央的关系,以及权利划分的方式,能让我们一目了然背后的框架和关系。
本书许多章节都是类似风格,纵使没有太多的相关政治背景,依旧能很快的理解。同时每一章都有扩展阅读,其中会提到许多延伸读物,都非常值得阅读。
作者在结语中写道:经济学的作用是发现和提出问题,而解决问题的方案,只能在实践中产生。恰巧在最后一章作者推荐的资料中提到了傅高义先生的《邓小平时代》,在第十三章中提到了邓公的治理原则,其中能看到一些传承:
- 得到群众支持后,再做重大政策突破:避免草率政策引起抵制。如解散人民公社的时候,先让小范围进行尝试,然后宣传尝试成就,最后才低调的宣布。
- 根据长远目标做出短期决策:因为不必担心短期选举,所以更能着眼于长期,如 20 年 - 50 年甚至更久的目标。
- 正视令人不快的事实:掌握真实情况十分重要,需要通过不同渠道验证自己的信息,然后再对真实性作出判断,最好能自己看一下。同时培养自己信任的人作为信息渠道。另外避免夸大对未来的预期,尽量降低其他人不切实际的期望,能听进去别人的建议。
- 推进、巩固、再推进:对于严重阻力的问题,最有效的办法是不断施加一定压力,等到事情巩固了之后,再继续推进。比如当年和苏联恢复关系。
- 通过试验避开保守势力抵制:如傻子瓜子的意识形态之争,通过玩笑与轻视,让火种慢慢点燃,看看结果如何。
- 用大白话解释复杂而有争议的问题:白猫黑猫,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摸着石头过河等,让人觉得平易近人,也能让政策被更多人理解。
- 研究和营造「气氛」:用讲话中的大原则来营造气氛,不深入到具体细节。在未形成有利气候前,不采取行动。
无论何时,「实事求是」和「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都是不过时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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